Alast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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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简][鲨美拉郎]七日谈(Jane Eyre/Becomig Jane)

因为Tom是我的初心,所以双简对我来说是鲨美拉郎CP【EC不是拉郎】最让我惦记的一对了!但双简的文一直不多,毕竟相当难驾驭...

但是...果然...深海老师一出手就让我们知道了怎样的文才是真正的美文!

女装罗先生太惊艳了~~~双简百合也好赞!

最重要的是!!私奔简直不能更赞惹!!!【言情脑的我 OTL

今天的目标就是把泥们的脸都挤肿!!

↑看完安雅雅车车阿云...的回复后立马决定还是自暴自弃地选用这句好惹

Bluefarewell:

祝A君 @Alastiel 生日快乐,很抱歉前两天才知道是你的生日,送上双简一篇,祝事事顺遂健康快乐:)

也感谢阿云安雅压压车车及群内各位,羞涩跑走_(:3」∠)_

 


CP : Edward Rochester/Tom Lefroy

衍生:Jane Eyre & Becoming Jane Crossover

分级:G

声明:没有所有权

概述:七日之旅,说走就走的私奔【。

注释:时间设置在十九世纪中后期,火灾后罗先生跑到大陆自我疗伤阶段。我对摄政时期的英国不熟,因此作了个弊写自己比较有把握的年代,各位就当做平行时空来看待吧。

随缘地址:SY

 

 


七日谈

 

 

“天啊,我面前出现了什么幻觉?我让什么甜蜜的疯狂控制住了?”

 

 

1.

一八五五年十二月的一个傍晚,从丹麦港口驶向英国的大型客轮“北极星”号上,头等船舱内迎来了一位迟到的旅客。这是短期内最后一班开往伦敦的船,一路在淡绿色的冰层上划开长长的尾迹。寒冷的天气并未打消宾客们的热情,大部分夜晚都在惠斯特、夜餐与舞会中度过,用以驱散旅途的无聊与烦闷。直到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常规。

“对不起,什么?”

年轻的Thomas Lefroy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船舱里的灯光打在轮廓优美的脸上,可惜主人的行为无论如何与体面沾不上边——如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同行好友、一位英国来的绅士之女正沉醉于朗读她的作品时,他又没能抵御睡魔的召唤。

“抱歉,先生,头等舱里混进了个吉普赛女人——怎么赶也赶不走。她坚持要给在场的先生女士们算命,已经有不少人去过了。那女人说,按船客名单来看,还有一位没去找她。如果他什么都不想知道的话尽可拒绝。您需要我去回绝吗,先生?”

“不,我去。”

这番话犹如特赦,Tom快活地向好友眨眨眼,“恕我暂时离席,Jane。”

“她说得很准,”女作家放下书承认道,那老太婆准确地说出了她内心的想法,说她意志坚强,精明敏锐,情愿一生单身下去也断不愿意缔结一桩轻率而没有感情的婚姻,“你应该去看看,亲爱的。也许她能给你指点迷津呢。”

低声笑着,年轻的Lefroy先生从通向读书室的楼梯扶手上轻捷地滑下,留下身后姑娘们夹杂着不满和窃喜的议论声,那女巫似乎把她们的情事和秘密都准确地一一道出,还告诉了她们将来可能的结婚日期。

“这一位,”推开门,侍从宣布,“就是屋里最后一个船客,是位先生。”

“该死!——他不提醒,我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好吧,无关紧要,你想听什么?”

昏暗的灯下,裹着面纱的吉普赛女人以不输男人的粗鲁挥了挥她戴满古怪戒指的大手,黯金色的镯子串们叮当作响。隔着重重掩盖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近乎无礼地瞪着他,阴沉又愠怒。在一艘上等游轮的客舱里,这景象真是怪异得很。

“你就是占卜的那个?”

“那当然,想知道什么就快说。”

“免了,我不愚蠢。”

“那你干嘛上这儿来?你当然愚蠢,而且还年轻,加在一起只能更糟。”

“比起在大厅里忍受已经听过一百遍的相互吹捧和废话以外,偶尔犯犯傻也不错。”

“说得好听!”她粗声粗气地说,“不难看出你渴望什么,小伙子。你们都一个样儿,漂亮,聪明,还没被通常说的那些罪责玷污,让命运像揉面一样在你身上蹂躏过去好几遍。你是个律师?海军?——坐得起这船的都差不多,念了几本书,再上欧洲快活几年,最后做将军或者法官。也许中途头脑发热和哪个乡下姑娘起了荒谬的念头,对她说些‘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之类的甜言蜜语,然后乖乖跑回家当继承人。不出几年就变得和我——我之前见过的其他人一样无趣,老死在泥潭里。”

还没等他伸出手掌给她看掌纹,吉普赛女人俯下身来瞪着Tom的脸,做了个简直像是要把他脑子扯出来般的古怪动作。说话间,头巾上的四角铃铛和钱币都在哗啦作响。

通常一般人听了这番胡言乱语后会把她赶出去,而年轻的律师只是笑笑,目光让整间阴暗的船舱都柔和起来。

“这种话对船上任何一个年轻人都可以说。”

“除非拿出你与众不同的证据来,小美人儿。”

“我是来算我自己的命,不是来抢你的饭碗,尽管我也不相信你。”

老太婆用更加愠怒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着实准备再扔出些刻薄的话。

“这么说来了个有志青年!好,请吧——说说为什么?”

“因为您不是什么算命的吉普赛人。会预测未来的女巫不看船客名单,”迎上对方的目光,Tom饶有兴趣地说,“您之前给女士们的占卜并不稀奇,随便一个熟知她们家族情况的人都可能说得出。如果此人恰巧还与这家的男主人有交情的话,就更不难想象。而我恰巧听说傍晚靠岸时,有一位伦敦来的先生在码头上了船。”

女巫从斗篷下抽出烟斗,不慌不忙地点上,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漂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猜他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足,比如他只知道艾略特家的长子已经心有所属,却没猜到他正偷偷准备与伯爵夫人私奔,又比如,我那位尊敬的女友不愿结婚并非只是出于家世财产,因为比起富有的单身男士来,她也许对自己的女伴更有兴趣。至于这位先生自己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会儿,眯起眼睛,烛火在蓝色瞳仁里的倒影慢慢变小。

“我不知道,谁知道呢?也许他只是喜欢坐在这里,嘲讽无聊人的人生,借此忘掉自己,效果比酒精来得快些。”

就像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一样,那灰绿色间的犀利一时被黯淡所取代。

“好吧!你赢了,‘戏已经演完了’。”

他——现在可以称“他”了——抬手拿掉之前的伪装,佯装吉普赛人的陌生旅客凝视着他,兜帽摘下,面纱卸掉,在丹麦港上船的不速之客终于从这副装扮中解脱了出来,身姿与动作无疑是个男子,轮廓锐利,坚毅而冷峻,紧皱的双眉似乎饱含痛苦,讲述着这副外表之下掩藏着无法驯服的灵魂。

年轻的律师伸手与他相握,疑心自己的坦诚是否惹怒了这位绅士,却意外地看到对方露出微笑,那是他进入房间以来唯一的笑容。

“您好,桑菲尔德府的罗切斯特先生。”

 

 

2.

 

第二次的碰面发生在意料之外。

他站在那里,握着杯洒掉一半的啤酒,耳边疯狂喝彩与粗鲁的咒骂夹杂在一起。人群在狂欢,在叫喊,在把神经拖回不久之前刚刚摆脱的放荡。这不是个好选择,绝对不是。

船行至荷兰时有十七个小时的空闲,许多人上岸游逛,明智地拒绝了所有邀游的Edward 选择了在烟雾弥漫的酒吧独自度过,直到迎面撞上赌钱的水手和几个跌跌撞撞被搀着出来的小伙子,他才明白这里有个地下拳场。

毫不意外地,他在场上的中心发现了之前无情戳破自己伪装的小律师,正兴致勃勃地脱光上身准备迎接下一个的挑战。年轻的Lefroy先生在拳场里跳来跳去,竟也连续干翻了不少拳手,尽管那副身材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强壮。 

又一阵欢呼掀起,胜利女神最终没能眷顾他太久,Tom仰面朝天被一个职业级选手打翻在地,却还在放声大笑,嘴唇翕动着听不清说了什么调侃的话,颜色鲜艳欲滴。

“先生!”

隔着人群,Tom看到了他。

“体验人生?”他把体力耗尽的小律师拉起来,明智地阻止了他跃跃欲试地想再战一轮的想法。

“享受人生!”连续战翻三场的优胜者体力不支,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时间差不多了,你得回去。”

胡乱拨开挡路的人群,他们走向出口的方向。皮条客、骗子和小偷在没有街灯的尾巷里伺服,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的四周暗得像地狱。走出门前,有人拦住了他们,低下头凑近耳边,说出一句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话语:

“你讲德语吗?”*

显然没有弄清所以然的Edward摇了摇头:“什么?不。”

“天,”Tom反应过来,声音有些窘迫,“我忘了这地方是——”

远处,拳场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另一种疯狂也在旁边上演了。

来人没有纠缠,手中的杯子还没来得及扔掉,嘟囔着换了另一个搭讪对象走进黑暗里,没多久便牵着一个少年出来。他把手放在少年的衬衫上说了些什么,那十六七岁的男孩仰起头,挑逗地看着对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很快地,在墙上,两团模糊的影子变成了一体,欢爱呻吟之声隔着粗糙的泥灰墙面被酒吧里一波又一波的喝彩声盖过。那只意味着一件事情,正确确实实在他们眼前发生,在这个隐蔽之爱的乐园。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会因猥亵罪而被送上法庭?又有多少会一直这样下去?在那些放纵沉湎试图忘掉过去的种种尝试里,他对这样的罪责并不陌生。

“眼界大开。”

旁人投来的暧昧眼神一时令两人有些尴尬,许久,被搭讪的人打破沉默。

“在英格兰也有许多这种地方。”年轻的律师停顿了一会儿说,“尽管它违反风纪法令。”

他哼了一声,“我从放荡日子里摆脱出来没多久,知道这地方是个什么样。”

现在你在想什么?他试图用讽刺的眼神这样问身旁的人,好奇什么样的堕落图景才能盖过他明亮又坦诚的双眼,他的睫毛颤动眼神说是鄙夷不如说是叹息。或是在为自己的秘密感伤吗,就像我?

“我不认为他们有罪。”Tom只是简单地望着他,这样回答。

“你是个律师,不该讲究正义?”

“正义不在这里。她没有立足之地。”

黑暗笼罩着他们,什么都没有再说,“北极星”号默然地从码头上离去。

 

(暗指同性恋的黑话,因二十世纪前德国的同性之风比其他国家都更为猛烈,是领头人般的存在)

 

3.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厌倦千篇一律的晚间娱乐。船比预计到达德国的时间提早了几天,又因故障不得不推迟出行。一位在本地颇有产业的上校便邀众人在当地居住几日,以一种枯燥乏味代替另外一种,以便缓解长期乘船之苦。无所事事的住客围坐在炉火旁,试图挖掘出他人的秘密,像小女孩拆礼物般开膛破肚,曝光风干权作一时谈资。骰子七点,该“古怪的罗切斯特先生”回答,这每人都试图撒谎的把戏却自有一种古怪的乐趣。

“第一个问题,您认为有鬼怪吗?”

他不耐烦地点点头,似乎在说:见鬼,闹鬼与我何干?

“啊!那么,您见过幽灵吗?”

“很不幸,下午就碰见一个。”

在场人面面相觑,听到这句话,年轻的Lefroy先生咬了咬下唇,略带歉意地一笑,神情完全像个做错事被抓的少年,一扫之前在拳场里的神气。他坐得离众人不远,身影在一隅壁炉火光间半明半暗,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除了当事人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而这是荒谬的。

他想象着,回忆起这个身影如何突兀地出现在森林中的小径,又突如其来地踏上夜间骑行的冰面,直到害得自己摔得人仰马翻为止。看见他坠马,只裹了一件外套出来闲逛的罪魁祸首显然也吓了一跳,非常痛快地一块摔得四脚朝天。一阵口齿不清的致歉后他才辨认出这张熟悉的面容,是那种只有在最不可能的、关于精灵和希腊少年的神话里出现的形象,几乎等同于幻想。

一阵气喘吁吁后,他的心脏凌乱地搏动着,像没有上弦的怀表。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推动它转了起来,缓慢地,发条重新被上好。

“所以又是你,”Edward没好气地回答,“怎么,你在这儿等同伴?”

“我非常、非常抱——什么同伴,先生?”

“那些穿绿衣服的爱尔兰小妖怪!你是不是预谋摔死我,就因为我挡了你们的路?”

“我希望没有给您留下什么负面印象,但看样子已经晚了。所以我最好现在就跑,把这个罪名落实,请您自便……”

未来的大法官狡黠地眨眼,显然在被指控为非人类和谋杀犯后试图完成自己的光辉业绩。

“好吧,”互瞪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百年——几天之内连续被拆台的Edward有点好笑地支起身,“现在劳驾你,拉着那边的绳子把这畜生牵过来。”

“乐意效劳。”

Tom牵起缰绳与他并行,回程小径一深一浅,细碎积雪洒下如糖霜。

 

姑娘的声音又将他从回忆中打断。

“您怕它们吗,先生?”

他害怕一切可能代表希望的事物——正直的、未被玷污的、明亮的,有如堕落以前的自己。他从西班牙的烟雾和英格兰的大火中逃离,抛下那里疯狂残酷的一切,没带走任何东西,一路向大陆前行,不停游荡。痛苦和卑贱,自责与放纵不由自主。火车,跨越边境,公共马车,运河上的船,故交庄园。夜里驾马穿行,再狼狈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投降,那不在预料内,迎头撞上他最惧怕的——一个全新的灵魂。

这个灵魂给他的最初印象是莽撞的,可勇敢得近乎天真。只有天真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不相信禁忌——也因此令不受控的目光无法抵抗地停留在他身上。

十二时的钟声低沉而及时地敲响,本能地吸引了说话人的视线,他们抬头望向镶着金色罗马数字的暗木面板,恍然发觉下一年已悄然来临。而那句回答也与它的余音一起,消失在互道新年祝福的嘈杂声中了。

“新年愉快,先生,”年轻的Lefroy先生俯下身致意,“我希望今天没有冒犯。”

回以他的是一个眼神,那是一种渴望,陌生,却又急切,来临毫无征兆。 

  

4.

 

礼节背后是流言,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无论在英格兰乡下还是北极星头等舱,都无法逃过。

关于他的谣传没什么新意,一如既往地,“阴沉古怪的桑菲尔德府邸主人”,沉默严厉,喜怒无常,不愿意停留在一个地方也不多说话。宾客中早已议论纷纷,关于他在英国的家产,他与父亲和哥哥向来不睦的关系,还有——“那起可怕的灾难”。

人们在跳舞,温文尔雅地交谈,姑娘们在钢琴上弹奏的圆舞曲声过于生涩,所幸很快就被乐团善解人意的演奏所替下。挽起自己的女伴翩然走入金色灯光下的,是已换上浅色便装的Tom,一曲终了赢得友善的鼓掌,人群兴奋气息挥之不去。

漫不经心将指间的烟蒂摁熄,Edward透过烟雾凝视这一切。那年轻人步入舞池中心的神态是欢愉的同义词,也是活力与美。那意味着,与自己完全相反。

他能够犯下一个罪责之后又用另一个去治疗它吗?如果这不被允许,那么这种可怕又强烈的欲念究竟从何而来,或是它化作了一幕幕假象出现在眼前?

“您不跳舞吗,罗切斯特先生?”善解人意的Austen小姐说。

他用横眉冷对和古怪的嘲笑吓退了她。退回到画架边,Tom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讽刺地问,“你这样看着我,是觉得我英俊吗?”

“不,我觉得您不快活。”

“因为我不需要一桩体面的婚事,也不需要在这里保有什么好名声。傲慢是顶桂冠,若要摘掉,我还不愿意。”

“您为什么如此折磨自己?”

咬着蔷薇色的下唇,Tom犹豫着是否要进一步逼问,最终无声地走开了。 

 

5.

 

第五日,旅途总有终点。

“罗切斯特先生的脾气难以捉摸。”

“你知道,他在西印度——”

“最好别胡乱揣测,他的真实经历比你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呢。”

漠然地走过甲板,他举目眺望英格兰的方向。八时四十五分后“北极星”即将驶入拉芒什海峡,无论情愿与否,他都得从中抽身,逃到下一个地方或干脆跳到海里去。跨过大陆吧,有个声音说,船从巴黎行至都灵只要一夜,不到十天可以跨过苏伊士,然后是孟买和加尔各答——就像多年前那个燃烧似的西印度之夜,空气中降下火与硫磺,硕大的红色月亮正洒下自己的威力。这逼仄的空间像是一辈子没释放过,充斥着疯癫者狂怒的咒骂和喊叫——角落里有什么?箱子在说,来吧,打开!拿出你的手枪!

他走进船舱,耳旁灌满了大火的声音,它像棺材一样四面八方压来,丹麦王子说,他的国家是一座牢狱,那么整个世界也一样,充满了监房、暗室和地牢——任何逃离都是徒劳。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双手撑着船头护栏,四周空无一人,想逃离的一切都在眼前展开。出逃的伯莎·梅森,端着蜡烛,嘴里乱七八糟地正在唱癫狂的歌曲。大火烧起,她就这样跳下来,跃入黑夜,像这样,桅杆下黑色的海水——

“你在做什么!”

Edward定了定神才发现是Tom站在眼前,手里举着灯,看上去像是匆忙冲出来的,几缕卷发还乱七八糟地覆盖在额头上,明显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皱眉:“我没想跳下去。”

“对不起,我以为——”

“见鬼,我干嘛要去死?上次在森林里没成功,这次你要把我推下去?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拉我一把。”他干脆地甩掉外衣,重新踏上甲板。

“你会掉下去的,这种海里,在淹死前会先冻死。”

“那你得跳下去救我。”

“我会。”

这话无论如何也显得过于亲密,因此一经出口是几秒的沉默。Tom紧张地看着他,又露出了那种如同做错事的少年般的表情,语气却无比坚决,就像在不知推后多久或是之前的某个时间里,他们已经亲眼看到它的发生。

某种东西在眼中闪烁不定,他接过对方手中的烛台,颤抖的手指几乎无法将它攥住。

终于,他下定决心。

“跟我来,我告诉你以前发生的事。”

他们避开所有人走上黑暗的楼梯,蜡烛已燃尽,仅剩的微光在空气中划出影绰的轮廓。

“我告诉你……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一步一步,Tom握住他的手,那上面残余着烧灼后的伤痕。

“一切都是真的。”

“那场火灾也是?”

“是的,”他说,“所有的。包括你之前看到的部分……这鬼天气让我想起离开西印度时的事,我那精神疯癫的合法妻子给关在船舱里,旧大陆在前面等着我。但我们都知道,哪怕回到桑菲尔德庄园,事情也不会改变……那些天里,关于自杀的念头曾经一度占据我的大脑,虽然只有几秒——几秒就够,来英格兰的海上,我原本打算跳下去。”

没有灯光的屋檐下,他徒劳地转过身,想看清同行人的眼睛,确认身旁的存在。

“最后,那场火刑代替上天惩罚了我,还有这些无可救药的年月。我不幸没有死,带着这些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您很勇敢,”Tom轻声说,“已经折磨了自己这么久,您不必……”

“不,”他激动起来,几乎令人忘了这是一个不久前还被昏沉的痛苦驾驭、丧失神智的人,“如果——如果一个人,年少时候犯了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罪责,带着粗暴又痛苦的心灵到处游荡不定。现在,他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遇上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真诚而高尚,令他感觉如同再生。他犹豫了,希望靠近他,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丢开所有因过去的错误造成的阴霾。然而,这却有可能酿成一种更大的罪恶……”

“别这么说,”年轻的律师摇摇头,“如果能够摆脱过去,我为他有所寄托而高兴。只要……”

“只要他请求的那人答应,但那意味着……从此他们成为共犯。”

那压抑着热情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有一会儿,几乎要消失在静止的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对方的心跳。

“你,”他直直地重复着,“看看你自己,我是在请求你。”

“我……”

窒息般的空气中,灰绿色与蓝色终于再次相交,那里所写的疑问再清楚不过,只是无论答案选择为何,对他们双方来说都太沉重。

你愿意为我受千夫所指吗?

“给我答复。不要等太久。”

最终Edward打开门,把年轻的Lefroy先生轻轻推出去。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Tom慌乱地转身,堪堪几乎撞上他的嘴唇,低声在耳畔落下:

“晚安。”

 

6.

 

神游天外地踏上通往卧舱的走廊,Tom发现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Jane,”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有何贵干?”

“我担心你和那位——那位先生,”她面色苍白,双眼因焦虑和惊惧而闪闪发亮,“住在米尔考特的朋友来信了,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你在打听罗切斯特先生,”他扶她坐下,“我不明白……没什么好担心的。”

“哦,这就是问题所在!”她叫了起来,“得了,别自欺欺人,Tom,我或许对男士们调情的那一套不感兴趣,可我的眼睛也绝对不瞎。你会让他毁了你。”

准确地被她说中,Tom举手投降。

“一桩轻率的婚姻就可能断送你的前途,而这件事的严重性……”她念着那封信,“副牧师寄来的信可以证明十五年前这位罗切斯特先生在牙买加的西班牙城结过婚,而他妻子——原谅我——不幸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她还是前年秋天发生在米尔考特近郊那场大火的罪魁祸首,整座宅子都没能从火里抢救下来,那个疯子自己也在事故中身亡,真相怎么样没人知道,而它的主人试图隐瞒这一切。他是个危险的人,结过婚,还可能涉嫌谋杀。而且,他是个男人。”

“我知道,Jane,他全都对我说了。”

“你在把自己牵扯进了不得的事情里去——上帝啊。”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亲爱的。他的灵魂是诚实的——我明白。”

“他引诱了你吗?”她不肯罢休,“你知道他精于此道,是不是?”

“不,”他摇摇头,“相信我,这与堕落无关,完全无关……”

咬着下唇,他迎上这位可敬女性的目光:

“也许我毫无选择的自由,但我不能背叛自己的感受。Jane,难道只因我们身为同样的造物,便不能享受同样神圣的激情吗?”

那人独自行至死荫的幽谷,又重获生命,回到太阳之下——现在他请求一个崭新的灵魂与自己同行,牵着他的手走出黑暗,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尾音消失于寂静,他的友人却无法给出回答。

你会声名扫地,万劫不复。她苦涩地想。

“答应我,你不会做出什么轻率的事来。”最后,她只是这样说。

他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

  

7.

 

船行至伦敦已近黄昏,他的门始终无人叩响。推开走廊尽头格外沉重的舱门,暮色扑面而至。

旅客纷纷离席,整条船空无一人。他迈出船舱,走过前一天驻足的角落,放眼而望是桑菲尔德废墟的方向。那是充满了苦闷与残酷之地,他逃离那里,它却像魔咒一样紧随他到每一个角落,每一次现身都提醒着他的荒谬与绝望。

“逃吧!”他想,“但终要回去,被它纠缠至死。没有人拯救你。”

他不安的眼神快速地扫着目力所及每一个地方,直到一个身影出现。Tom快步走来,面色苍白,心神不定,咬住牙紧闭嘴唇,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后精疲力竭的人。目光相接时,他看到了一切。

“我来——我来是向您答复,我……”

“如果你——”

可他没时间说完了,眼神莹亮的年轻人迈出一步,捧起他伤痕累累的、属于成年男子的粗糙手掌,近乎虔诚地把它贴在自己的双唇间,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手正与它主人的心一起颤栗起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复活了,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惊喜和痛楚,在这一刻被唤醒——他感觉这个吻沉重甚至是强迫地压在自己的灵魂上,令人顿生渴求又难以置信。他颤抖地抬起手,去抚摸他,几乎能触碰到一股莽撞的决心,像热流般从年轻的躯体上迸发出来。

“‘我曾盲目,如今得见。’”他喃喃自语,“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身体和灵魂,都是。”

“属于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比你大了将近二十岁的男人?”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那生活又有何意义?’”

重复着这句一语成谶的话,Tom发觉自己被拉入一个近乎慌乱的拥抱,强而有力,他隔着单薄的衣料听到狂乱的心跳声音,好像要奋力挣脱而出,不再隐藏。他们保持这个姿势静默许久,夕阳最后的金色直直地劈下桅杆和甲板,像一道启示。

或许下面还有没来得及离开的乘客和前来接亲友的众人,一切早就曝露在日光下,或许这份情感一辈子都无法公之于众,它们的主人也将永远走在英格兰法律的禁区,但那都不重要了。

“看我都做了些什么,”重获新生的人略带苦涩地自嘲,“监禁、谋杀,现在还有渎神……人的一生有多少罪恶可以透支啊?”

“正义从不站在法律那边,”年轻的律师把头埋在他肩上轻声笑起来,“至于在所爱的人面前……只要你还在爱着,就足够了。”

这话语简单却无比沉重,他想起他们共同走出森林的那个长夜。

“足够为此受千夫所指?”

Tom抬起头凝视他的眼睛,然后Edward明白,问题的答案,从一开始便已经永远地注定了。

“我不再惧怕火焰,”他重复着,“‘因为你与我同行。’”

 


==

晚钟奏响,在码头等待前来迎接的马车时,她没有见到自己的友人。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Austen小姐的心头,直到外衣口袋里那封不知何时被塞进去的信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她匆匆拆开信笺读了几行,叹了口气。

“您不舒服吗,小姐?”帮她提行李的马车夫问道。

“不,我很好,”她轻轻抚平信纸上因匆忙写就揉出的皱褶,那里墨迹斑斑,“请您启程吧。”

 

  

 

附:后日谈

 

Eyre小姐,

 

……我相信,你没有忘掉此前我曾提过的那位莽撞的挚友,时隔大半年后,我终于又接到了他的消息——暂且把我对他之前说走就走的埋怨忽略不计——他们在“北极星”号靠岸后没有停留,直接搭了另一班船去海峡对岸,现在正于大陆南部的某个地方开拓事业。尽管这与他之前所学相去甚远,但智慧从来不是我这位友人会缺少的东西。我唯一担忧的是他太年轻,太冲动,还有那么一点缺乏理性,这样的冲动可能为他们招致不幸。令人宽慰的是,欧洲对待这种选择的态度向来比英国宽容且坦诚(虽然有人言之为放荡),愿他和他的同路人能够没有遗憾地在那里活下去吧。

在他决定命运的那天晚上,我的朋友问我,他们究竟犯了怎样的罪责?当时的我没能给出答案,事到如今,它也不再重要。无妨谨慎地观望我们的时代会如何对待他们。毕竟,富有的单身男士总要找个伴儿,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无论是男是女。

 

你真诚的 Jane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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